幕布還沒拉開的時候，世界是暗的。我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像小鼓槌敲在胸口，咚咚、咚咚。後台的化妝鏡裡，我的臉蛋紅得像熟透的櫻桃，老師說那是舞台上的太陽，要照亮每一個看我們的人。我攥著手裡的蘑菇傘，傘面軟軟的，像剛從森林裡摘下來的夢。

音樂響起來的那一秒，光突然砸在我臉上。暖融融的，像媽媽曬過的被子。我看見台下的人影變成一片模糊的海，而我是海裡最小的浪花，跟著節拍往前湧。腳下的地板亮得能照見我的影子，我踮起腳尖，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，要飛起來了。

風從舞台的縫隙裡鑽進來，掀動我的裙擺。我看見身邊的小夥伴們，她們的紅裙子像一朵朵開在春天裡的小石榴，白襪子裹著細細的腳踝，紅靴子踩在地板上，噠噠、噠噠，像馬蹄踏過青石板的小巷。我們舉著蘑菇傘，傘面撐開的瞬間，我好像真的走進了那片大螢幕裡的森林，腳下是軟軟的苔蘚，頭頂是漏下來的碎陽光。

當我把風車舉過頭頂，風就有了顏色。黃的、粉的、綠的，它們在我手裡轉呀轉，把春天轉成了一個不停歇的漩渦。我看見大螢幕上的彩虹從雲裡探出來，像一條彩色的橋，而我們是橋上奔跑的小獸，手裡的風車是我們的號角，吹得整個世界都亮堂起來。

我彎腰去撿地上的紅果子，它們圓滾滾的，像剛從雪地裡滾出來的小燈籠。樹枝在頭頂交錯，雪落在上面，白得像奶奶的銀髮。我把果子串成一串，舉得高高的，好像要把整個冬天的甜都串起來，送給台下的每一個人。風一吹，果子晃呀晃，我的心也跟著晃，晃成了一汪甜甜的蜜。

扇子在我手裡展開的時候，我聽見了紙頁摩擦的輕響，像春天的風吹過竹林。我學著老師的樣子，手腕輕輕一轉，扇面就劃出一道金色的弧，像月亮從雲裡鑽出來。我們的髮髻上別著銀飾，一動就叮噹作響，那是我們的風鈴，告訴世界，我們來了。

當我穿上那件繡滿花紋的裙子，我感覺自己變成了山澗裡的一隻小鳥。裙擺上的流蘇隨著我的動作輕輕擺動，像瀑布濺起的水花。我看見身邊的夥伴們，她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，我們手牽著手，在舞台上旋轉，把自己轉成了一幅流動的畫，畫裡有山、有水，還有我們沒說出口的悄悄話。

我最喜歡的，是燈光暗下來的那幾秒。世界突然安靜，只剩下我們的呼吸聲。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和身邊夥伴的心跳，它們合在一起，像一首小小的歌。然後，音樂再次響起，光又落下來，我們像一群被喚醒的精靈，在黑暗裡長出翅膀，飛向屬於我們的天空。

謝幕的時候，我看見台下的手掌像一片海，拍呀拍，拍得我耳朵都發燙。我鞠躬，再鞠躬，把所有的緊張和害羞都藏進裙擺裡。我看見老師在台邊笑著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盛著一整個春天的星星。我知道，我們把最好的自己，留在了這個亮堂堂的地方。

幕布合上的時候，我還能聽見音樂在耳邊迴響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蛋，還帶著舞台上的溫度。我知道，這個夜晚會變成一顆小小的種子，種在我心裡。等我長大以後，它會開出一朵花，花的名字，就叫童年。